文/牵着蜗牛散步
一
小的时候看《西游记》，有一个情节至今令蜗牛疑惑不解——
唐僧团队好不容易到了灵山，由于没有“人事”（也就是回扣）给分发经书的阿傩、伽叶，结果两人将无字经书发给了他们。
隔壁老燃（燃灯古佛）听到此事，吩咐白雄尊者赶上他们，从半空中伸出一只手来，将包裹打散，把真相揭开。
唐僧团队发现了无字经书，急急赶回如来处告状。孙悟空还当面责问如来——
“我师徒们受了万蜇千魔，千辛万苦，自东土拜到此处，蒙如来吩咐传经，被阿傩、伽叶掯财不遂，通同作弊，故意将无字的白纸本儿教我们拿去，我们拿他去何用！望如来敕治！”
翻译成白话文，就是：局长你太不仗义了！你叫我们来拿红包，财务科长却给了假币，我们拿来有鸟用？请局长治那小子的罪！
如来听后，却微微一笑说了一番话，令好多西游迷至今没悟透。
如来是这样说的——
“你且休嚷，他两个问你要人事之情，我已知矣。但只是经不可轻传，亦不可以空取，向时众比丘圣僧下山，曾将此经在舍卫国赵长者家与他诵了一遍，保他家生者安全，亡者超脱，只讨得他三斗三升米粒黄金回来，我还说他们忒卖贱了，教后代儿孙没钱使用。你如今空手来取，是以传了白本。白本者，乃无字真经，倒也是好的。因你那东土众生，愚迷不悟，只可以此传之耳。”
很多人认为，如来表面上道貌岸然，实际上坑蒙拐骗，他包庇阿傩、伽叶，骗了善良的唐宝宝，坑了一腔革命热情的孙悟空。
但是，也有人认为佛祖其实没骗他们，无字经书并非假经，而是更高级别的东西，他那番话大有深意。
谁说得对？
二
我们来倒推一下。
如果无字经书是假的，就是一堆空白练习册，那为何要收藏在大雷音寺宝阁内，而且层层防守？
无字真经数量还不少，每部经的宝箧外，都认真贴着红签，用楷书写着名目。难道是象我国一些机关部门学习的，为迎接上级检查搞的形象工程？
显然不是！佛祖就是最高领导了，这样做给谁看？
燃灯古佛是真相揭露者，但他原话为何也这样说？
“东土众僧愚迷，不识无字之经，却不枉费了圣僧这场跋涉？”
即无字经书不是假经，只是东土人呆头呆脑，不懂无字之经的妙处，唐僧如果取回去，肯定会以欺君之罪问斩，他这趟算是无名英雄白跑路了。
唐僧得知是无字经书后，的确短叹长吁道：“我东土人果是没福！似这般无字的空本，取去何用？怎么敢见唐王！诳君之罪，诚不容诛也！”
但燃灯话外之意，同如来讲的道理基本相同：无字经书并非假经，而是一般人（像东土人）看不懂的经。
如果把有字真经比作小学教材，无字真经至少是研究生课本。
既然无字真经比有字真经高级，那为何二尊者要人事不成，就把“更高级”的经书传给唐僧，这不是吃亏了吗？
还有，经书既然是无字的，那念什么？是不是像谍战片一样，需配显影药水才能显字阅读？
曾有一段时间，蜗牛反复阅读，一直没明白这个道理。
三
我们先来探讨一个问题：这么多佛经是哪里来的？
天上掉下来的？地上长出来的？还是神仙们变化出来的？显然不是，是佛教先行者一字一字写出来的！
《西游记》虽然是小说，但也借鉴了佛教不少典故。从佛教创立的过程来看，它不仅重行，更重理论总结和思想感悟，佛教的理论基础是非常雄厚的，有着强烈的思辨性和内心感化力。从释迦牟尼开始，历代高僧都把自己的感悟记下来，从而有了数量庞大的佛经。
不仅如此，佛教还多次举行集结，不仅是学习前人的经验成果，还自己撰写佛经。各教派都有自己的佛经，没有的，就要造经……
所以说，佛经是佛教徒不断学习、不断总结、不断更新的经验成果，具有强烈的再生能力，这也是佛教进入中国后，道教与之交锋多次吃苦头的原因。
四
继续探讨无字真经。
有字的真经，是前人经验成果的总结；无字的真经，仅是一种思路、一个课题、一个方向，就像现在的创业金点子，你领悟了、实践了、成功了，就价值连城，如果你不明白是什么意思，就一钱不值。
有字的真经拿来就能用，但你还在嚼前人吃过的馍馍，营养不高，而且与你同嚼的还不在少数，难以嚼出新意。无字的真经虽然实践困难，但一旦领悟，将开宗立派，另创江湖。
比如达摩祖师，他学的是大乘佛教，来到中国后，如果仅仅当一个传声筒，也就是一个流僧。他在少林寺面壁九年，终于将古印度大乘佛法同中国实际相结合，从而创立了禅宗，也被誉为“东土第一代祖师”“禅宗之祖”。
但是，要读懂无字真经，的确需要一定的功底和悟性。你让一个小学生来回答研究生的课题，除非他是红孩儿那样的天才，否则打死也答不出来。
因此，无论是燃灯古佛还是如来佛，都说东土人愚昧，不识无字真经，其实就是这个道理。
那么，为何二尊者必须收人事才传经，没有人事就只传无字真经呢？
有人说，这是因为有文字的佛经是给普通众生看的，它是入世的学问。既然是入世的，那就要按照入世的规矩，通俗说，你就要交钱来换。（就比如今天的高考教材，你不花钱就可以从书店拿走？不打死你才怪！）
如果轻松得来的东西，你未必珍惜，类似“书非借不能读也”的道理一样。这也是如来整死不愿意传经，非得费了老鼻子劲，让二徒弟转世、让唐王还魂、让孙悟空等众保唐僧到西天取经的根本原因。
我们再假设一下，如果老燃同志没有揭穿真相，唐僧把这无字真经取回东土，会发生什么情况？砍头当然是不可能的，也砍不了，只能再次费心唐宝宝跑一趟。
所以，从这个角度来看，如来对唐僧团队并没有百分之百满意，认为他们还没完全领会佛的真谛，还不太想传有字经给他们。这也是他得知观音人为增加了一难（详见旧文《唐僧取经实际经历了八十二难》），也没怪罪的原因。
五
吴承恩在小说的最后，搞出个有字经无字经的桥段，真的只是为了小说好看吗？
蜗牛认为其实不尽然。整本《西游记》充满了玄机，每个故事都有一定的深意。这个故事，告诉了我们又一个真理：我们究竟该如何读书，如何学习？
比如，从小我们就被告知书读得越多，道理就懂得越多；学历越高，成就就越大。但是走上社会后，才悲哀地发现，这完全不是一回事！
有的人的确学富五车，但他只能在纸上谈兵；有的人身家十亿，但可能小学没毕业。
在中国，文学博士、博士后一抓一大把，但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就只有莫言一个人，而且他还从小就缀学。
在中国，领高薪的农业专家一抓一大把，但孕育出杂交水稻、养活了全世界几十亿人的只有袁隆平一人。
这并非说读书无用，而是说明该怎样读书的问题。
书分为有字书和无字书，课堂也分为有教室的课堂和无教室的课堂。
有字书就是我们在教室里死记硬背的内容，无字书则是丰富的社会实践。如果只读有字书，纵然成为佛学专家，也只是一个“书呆子”；如果读好了无字书，就能像达摩祖师、莫言、袁隆平一样，开辟一片新天地。
道理人人都懂，但为何这个社会还是不乏“书呆子”呢？因为在当前大环境下，读有字书成绩来得快啊！
你可以读个重点初中、重点高中、重点大学，然后找个好工作。可以说，这是一条相对稳健的路子。
而读无字书则困难重重，你可能高中读不了、大学考不上、单位不要你；可能身无半文、找不到老婆、倍受歧视；可能屡战屡败、信心丢失、人生灰暗……但是，一旦你读懂了无字经，就会一飞冲天、俯视四野！
有字经人人会读，但无字经只有勇气的人才敢读。这个社会，读有字经的多了，就开始倒退；读无字经的多了，就开始进步。
附：在之前的文章中，我曾批评过佛教集团拿无字真经忽悠唐僧团队。其实此文只想说明另一个意思：有时别人忽悠你的东西，未必就是假东西。很多人就是在被人害中发现了另一个机遇。因此，在面临困境时，不要在怨天尤人中浪费时光，而要抬头看四周，说不定老天给你打开了一扇更大的窗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