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”一道响亮的巴掌声，打断了傍晚安静的闲暇时光，孩童停止了嬉戏玩耍，妇女们不在唠嗑，男人们露出黑黝黝的膀子，打着酒饱嗝粗声粗气地说：啥？在干啥？
吴家坝东头有个空坝子，这里大树参天，是个乘凉的好去处。每当夏夜降临，大家吃过晚饭，都会来这里一边乘凉，一边唠着张家长李家短。
在坝子的西南角，有一张姓人家，女主人姓刘，是个厉害角色，年轻时被人叫做刘铁嘴。这不是因为她会算命，而是因为她特会骂人。
村里男女老少，家人亲人，没有不被她骂的。刘铁嘴有两个儿子，大儿子被她养残废了。在那物资匮乏的年代，刘铁嘴想吃鸡了靠偷，想吃菜了靠偷，没钱花了靠偷。她的大儿子便是她偷这个计划的牺牲者，这邪恶思想的执行者就是她的大儿子。
“老娘当年十月怀胎，生你时三天三夜，差点丢了老命”便是大儿子应该用偷来孝敬她的最好借口。大儿子在一次偷盗过程中，从围墙上掉下来摔断了腿，没有医治的情况下成了瘸子。
刘铁嘴的二儿子很是幸福，是她的掌中宝、心上肝。二儿子也很争气，不但人聪明，念书也很用功。二十岁不到就考取了功名，成了一方父母官。成为父母官的二儿子去到外地后犹如泥牛沉入大海，从此没了音信。
刘铁嘴的丈夫在她三寸不烂之舌的谩骂中，早早的就去世了。留下刘铁嘴和大儿子一起生活，刘铁嘴有丈夫留下的家产，过得也还不错。却把一个大儿子饿得三分不像人，七分倒像鬼，更别说帮儿子娶妻了。
大家都劝刘铁嘴，对大儿子好一些，给娶个媳妇，将来也只有大儿子能为其养老送终了。可刘铁嘴不愧是铁嘴，她并不这么想，更不会这么做。她把尖酸刻薄发挥得淋漓尽致，并且这并不是对外人，而是对自己十月怀胎的亲儿子。
刘铁嘴心里一直记恨着，就是这个大儿子，当年腿要先出来，导致自己几次一脚踏进鬼门关，生不如死的那三天。
张大（刘铁嘴的大儿子）凭借自己踏实肯干，拼着落下一身痨病的风险，获得了邻村一个寡妇的芳心。张大终于娶妻成家了，成家后的张大为了给妻子、儿子更好的生活，去外面做纤夫拉船挣银子，妻子在家种庄稼。
人的四大难关是生老病死，不论你何其嚣张猖狂，都躲不过去。刘铁嘴病了，病得很严重，身边没人照顾的话，活不过一候（五天）。
张大的妻子，那个被刘铁嘴骂了我无数次的寡妇。认为刘铁嘴是自己丈夫的亲娘。张大是她十月怀胎，鬼门关走一遭才生下来的。自己有义务照顾她老，应该乌鸦反哺。
最近两年张大家有些走背运，张大负伤在家，没了经济来源，花光了之前的积蓄。这天，张大的妻子煮的稀饭稍微米少了些，正一口一口地给刘铁嘴喂着。刘铁嘴突然发神经般，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，打了张大妻子一耳光，说自己现在起坐困难，还给自己喝这么稀的饭，小解就更麻烦了。
前来空坝子乘凉的人实在看不下去了，纷纷指责刘铁嘴，说张大妻子已经很孝顺、很好了。说刘铁嘴威武了一辈子，不应该这样对儿媳妇。刘铁嘴在大家指责下哭了，哭得很伤心，就跟一个孩子般，她哭着说，自己这样做就是不愿意看着儿子媳妇跟着自己一起遭罪，自己是罪人，死了没关系，不能糟蹋了粮食，自己要彻底凉了儿媳的心，让他们不管自己，也许这是自己现在能做到的，唯一赎罪的办法。
刘铁嘴说出了心里的郁结，这病反而一下好了，婆媳间和母子间的关系也因此好了，刘铁嘴帮着儿子带孙子，一家人的日子是越过越好。刘铁嘴走到哪里都露出幸福的笑容，逢人便夸自己有个孝顺的好儿媳妇。
